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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顺奔向珍宝岛

(一,两张照片;二,老政委;三,珍宝岛之歌;四,金姨与大鹏;五,接兵首长;六,雪中祭忠魂;七,神奇的旋律;八,五林洞;九,守岛者的眼睛;十,雪中珍宝岛;十一,杨子荣陵园;十二,雷锋战友的期盼;十三,苏军545号坦克;十四,老团长接风宴。)

早春的安阳,迎春已经开放.金色的铃铛,摇出春姑娘的笑声.银白的灵鸽,在玉兰的枝头咕咕欢叫,振翅欲飞。

这时,我打理好北上的行装。我的心儿,早已飞向遥远的乌苏里江。这次远行,我命名为“寻根朝圣之旅”。我的脚步,直指仍装点着冰霜雪花的珍宝岛。

一张照片的主人公,是一个身材健壮勇武刚毅的军人。这个军人,就是我服役所在部队,原工程兵131团的参谋纪庆昌。照片的背景,是祖国北疆宝岛珍宝岛。照片是纪参谋赠给三营老兵刘吉修,刘吉修保存四十多年,晒在部队退伍老兵微信群里。虽然照片经过近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,已经卷边折角,但是纪参谋的高大形象,他珍宝岛参战勇立战功的事迹,深深刻在我的心中。

另一张照片的主人公,虽然也身着军装,气质却与纪参谋截然相反。这位俊朗雅秀,架在鼻梁上的一副眼镜,更增深了文人气质。这张照片,是我2017年“八一”建军节之时,参加原工程兵五十四师战友西安联谊会之余,看望我的初中班主任马华芹老师时看到的。照片主人公是亲爱的马老师的爱人,我敬爱的周师伯。照片的背景,同样是美丽的珍宝岛。周师伯的当时身份,是新华社战地记者。

两张照片,一样背景。两位我尊敬的长者,与我皆是有缘之人。看来,我同珍宝岛,也是割不断的缘分。于是,我下定决心,要不远千里,冒冬寒料峭,奔赴珍宝岛。

部队老首长,原团部宣传股长冉崇朝,在微信中关切地提醒,珍宝岛远在北疆,遥遥几近万里,仍然冰天雪地,等待春暖花开后前去为宜。

我感谢老首长的关怀。我回复老首长:我想,在珍宝岛战斗发生时的三月,在冰霜覆盖的这个特定时间段,亲身体验祖国的英雄卫士们,他们当时所经历的艰难与不易。

为了应对黑龙江的严寒,我在妻子帮助下,选购了温暖轻便崭新的连帽羽绒大衣,结实厚重的牛皮高腰雪地靴,这些安阳冬季根本用不着的装备。还带上厚厚的羊毛裤,绿色的绒布手套,这些安阳仅在最寒冷的一月份穿戴几天十几天,就收贮进立柜的衣物。又装上从网上下载的关于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资料,我从孔夫子旧书网邮购的三本书:张宝印主编的《珍宝岛的兵》,饶 河县政协编辑的《珍宝岛风云录》,杨立光著的《珍宝岛情缘》。后一本,尽管出售者寄来的是复印件,还缺页错页,我仍然如获至宝。

准备好这一切后,我单枪匹马,单人独笔,毅然决然,登上3月10日的g1286次北上列车。

奔驰的高铁,半日两千里。车窗外景色变幻,对比鲜明。地处豫北的家乡安阳,已是春暖花开。往北约一千华里的京津冀三角地带,柳梢芽苞萌放。出山海关之后,依然冰残雪留。高铁列车到达沈阳,虽然是下午两点多,却已寒气逼人。
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我一是要奔赴珍宝岛;二是要拜访老首长老战友。根本宗旨:牢记初心,弘扬传统。

下高铁以后,即坐上前来迎接我的成保平战友的汽车,直奔老政委宋晓卿家。保平战友与我同为安阳入伍,他退伍后到沈阳女朋友家定居,不是入赘,只为爱情。

老首长宋晓卿,1946年参加革命工作,1950年入伍,1954年到沈阳军区工程兵,1966年到我团,相继担任政治处主任与团政治委员,长达十四年。此次拜访老政委,既是奉老团长李长生将军之命,请老政委为我工程兵131团回忆录赐稿,又是我退伍四十一年后,第一次再睹老首长面容。想想就激动万分。

回忆四十五年前,1973年8月,我当兵第一年,作为一连的业余战士报道员,参加团里组织的新闻报道学习班,聆听宋政委百忙之中为我们学习班授课。我记住了政委的两句话:“报道员的任务重要而光荣”,“读了书要为人民服务”。从此,政委的这两句教导,一直铭记在我的心中。从在连队当业余报道员,到1974年调进团政治处报道组当专职报道员;从1977年3月部队退伍进安阳市公安局,到1989年调进安阳市委政法委;从62岁正式退岗直到现在。我始终用手中的笔,以宣传报道、调研文章、文学创作等不同形式,为基层为人民鼓与呼。

终于见到了盼望已久的老政委。我与老政委,一个当年的普通战士,一个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师级离休老首长,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我向老首长敬军礼,唱《131团战歌》与《冲锋歌》。这两首歌,是2017年4月全团退伍老兵回部队驻地大聚会后,战友们有感而作的。前一首由70年兵牡丹江老战友徐忠宝作词,73年兵河南安阳老战友睢正民谱曲;后一首睢正民一人作词作曲。这两首歌歌颂了131团光荣历史,短短半年,已风行于全团退伍老兵几十个微信群。我带来李长生将军与全团指战员向老政委的问候。我向老首长汇报了大聚会情况,131团回忆录的发起与筹备情况。我给老首长呈上了歌页与我的两本书:一本叫《书山寻梦》,是我的军营生活与读书生活融和在一起的个人回忆录;另一本是河南作协刊物《奔流》2017年第12期,登载了我记录131团光荣战斗历程的万字纪实文学作品《有一种光荣叫工程兵》。

年近九十的老政委与夫人,紧紧拉住我的手不放,非要 “赐宴”。无奈之下,只好遂了老首长的心意。

大厅之外,积雪皑皑,寒风凛冽。大厅之内,热火朝天,群情振奋。一群沈阳入伍的原23军201团参战官兵,高唱起慷慨激昂的《珍宝岛之歌》。

“涛涛的乌苏里江,英雄的珍宝岛。巍巍的完达山,冲云霄。北国风光无限好,边防战士斗志高。思想来武装,珍宝岛上来放哨。为革命,紧紧握住手中枪,保卫毛主席,永远战斗在珍宝岛上。”

这首富有时代气息的战斗歌曲,使亲身经历过这场保卫祖国荣誉之战的官兵们,精神抖擞,热血沸腾。尤其是唱到最后一句,“永远战斗在珍宝岛上时” ,官兵们紧握右拳,突然向上举起。老兵们铁拳的威力,仍然不减当年!

也许是我的珍宝岛情缘使然,也许是时间正好巧合,我荣幸地受邀参加这场位于沈阳青年大街河畔花园小区餐厅的聚会。

悬挂在餐厅墙上的红色横幅,揭示了参战官兵们的精神世界:“步兵201团 纪念珍宝岛之战49周年暨入伍50周年”,“ 我们永远战斗在珍宝岛上”。

我受安阳化肥厂,时任201团三连连长罗敬龙老首长之托,带到会场的巨幅墨宝“珍宝岛魂永放光芒”,代表了未能前来参加聚会的老战士们的心声。受到参会老兵的热烈气氛感染,我讲述自己的珍宝岛情结,还向尊敬的珍宝岛勇士们,献上了自己的一首枪杆诗,“在盛京恰逢珍宝岛”。

震惊世界的珍宝岛之战发生时,正值我的青葱岁月。当时我在安阳第四中学读初中一年级。

我曾经和同学们一道,在马老师的带领下,参加全校师生大游行,全市军民大集会,愤怒声讨苏联社会帝国主义侵犯我国领土的罪行。当时我们的班级不叫某年级某班,而叫二连四排。全排同学的幼小心灵,既为老师爱人周师伯回安探亲时,身着军装的英姿勃发所折服,也为前线周记者的安危而暗暗担心。既为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辉煌胜利而欢欣鼓舞,也为珍宝岛十大战斗英雄而感到骄傲。所以,这次听说沈阳老兵聚会的主持者,原辽宁省委办公厅陈立波主任为我联系好了拜会孙征民烈士之妻,我既感动,又激动。

孙征民烈士,沈阳军区工程兵二工区军务科副科长,既是珍宝岛十大英雄之一,又是我们工程兵的骄傲。因为我们团当时驻牡丹江地区海林县,就属于沈阳军区工程兵二工区序列,代号3238部队。

孙征民烈士的妻子金姨,看上去身体还行,实际上病痛缠身。孙征民烈士英勇牺牲的忌日,正巧是金秀芬阿姨生下小女儿的分娩日。金姨坚强地把抚养烈士遗孤一儿一女的担子挑了起来。

孙征民烈士的儿子孙益鹏,人称大鹏,父亲牺牲时年仅六岁。孙益鹏长大后,继承英雄父亲的遗志,也当上了光荣的工程兵。后来又到工程兵学院进修深造,主攻地雷爆破专业。

大鹏拿出了家庭影集让我观看。不论是身着夏季单军装的照片,还是头戴棉军帽胸配“中国人民解放军”标志的照片,或者是佩戴红五星红领章的照片,孙征民烈士都是英俊威武。而在一张家庭合影中,幼小的孙益鹏幸福地依偎在年轻俊秀的父母中间。多么美满幸福的一个家庭,多么普通正常的家庭生活,却被入侵者的枪炮声打破。

我聆听了金姨的诉说,孙益鹏的介绍。我与英雄的妻子,英雄的儿子合影留念。告别前,我与孙益鹏建立了微信好友关系。因为我还要详细采写孙征民烈士的英雄事迹。因为孙征民烈士是我的偶像,我们工程兵的傲骄!

沈阳活动结束后,当晚匆匆赶往名城丹东,拜会老政委于作友。我入伍时,于作友时任副政委,是131团赴安阳地区接兵的一号首长。也可以说,当年,于政委老首长是我们这千名安阳青年参加革命的引路人,他从众多应征青年中挑选出我们,亲手把我们接到了部队。我们这批安阳兵,也没有辜负首长的期望,在部队这所大学校里,相继闯过了劳动关,艰苦关,生死关。并且相当长一段时期内,成为全团施工、训练、宣传、文体等各方面工作的骨干力量,为131团赢得了许多荣誉。我的一篇评论文章《风景这边独好》,也以占据《工程兵报》整整一个版面的篇幅,打破了131团以至全师发表最长稿件的记录。

我们感恩部队,感恩首长与战友,感恩于政委。是部队生活的磨练,使我们这些对社会一无所知的懵懂青年,在军营逐渐成长起来。继续留队的如刘毅然成为军旅著名诗人,李健祯成为肩上带花的将军。相继复员或转业的战友,许多成为安阳各行各业的佼佼者。如来亮,相继担任林州市委书记,安阳市委党校书记及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;睢正民杨长友朱耀君付永生张旭尹宪法刘石林张浩等,成为政界精英;温亚民王刚张宽等,成为企业家;李志海杨才福刘有林杨玉兴等,成为农村基层书记村委会主任等;刁苏顺耿宪平冯道增郭培新等,成为教授诗人律师等。

我给于政委带去了安阳老兵对接兵首长的亲切问候,同样带去李团长何副团长冉股长魏股长等人的良好祝愿。已是89岁高龄的老首长,为我演唱的《131团战歌》与《冲锋歌》拍起了巴掌,对我呈上的《奔流》杂志与《书山寻梦》及歌页认真翻阅。

安阳到哈尔滨,两千多公里,一路向北,稍偏东些。把沿路所见有无降雪及积雪大小情况,发一组照片于朋友圈 :图片1,2,3,关内无雪,冬去春来;4,5,6,辽宁及沈阳残雪,江河未开;7,8,9,黑龙江及哈尔滨满地皆白,银装素裹。

到哈尔滨当晚,即乘坐k7205次列车,10个小时,次日一早到达双鸭山市宝清县。等候在宝清县火车站的,是接到陈立波通知的志愿服务队孙会明队长与王鹏翔副队长。这个服务队与珍宝岛集邮研究会一体两牌,志愿为拜谒珍宝岛烈士陵园的烈士家属,老兵,社会人士服务。

我随着孙王二队长,带着孙队长准备好的鲜花,乘坐王队长的私家车,来到陵园。烈士纪念碑的基座上,白雪皑皑,我们献上的鲜花,红格艳艳,红白对比,分外鲜明,就像烈士们的纯洁高尚品德,誓死保卫祖国的红心。向烈士纪念碑献花,三鞠躬后,我们来到纪念碑后面的烈士墓园。我向珍宝岛十英雄中的五烈士墓和另外六十三位烈士墓,特别是向冒着生命危险布雷排雷炸坦克的孙征民烈士,再一次深深鞠躬致敬。然后,我们进入园内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纪念馆,解放军指战员的英雄事迹与伟大品格,使我们再次受到精神洗涤与灵魂净化。

后来从有关渠道得知,孙会明,这位精神矍铄的七十岁长者,曾经是珍宝岛战斗时期的基本民兵,模范支前工作者,多届宝清县与双鸭山市政协委员,以集邮方式与陵园讲解方式志愿服务的珍宝岛精神传播者。在宝清县,饶河县,虎林市,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积极传承珍宝岛精神的志愿者。

当天下午,从宝清坐长途大巴到达牡丹江虎林市。在大雪纷飞中,先以400元价格,租定一辆出租车,约定次日一早赶往珍宝岛。又冒雪步行前往市武装部,联系协助登岛事宜未果。

一觉醒来,已是凌晨四时半。《珍宝岛之歌》的旋律,在耳边响起,于脑海中重现。不知不觉间,我一字不差地唱了起来。这首歌,仅仅在三天前,受邀参加沈阳参战老兵聚会,听老兵们唱过一遍,并无二次。怎么我就会唱了?难道真是情之所至,金石为开?缘之所系,心有灵犀?

也许是珍宝岛考验我的虔诚与决心,也许是英灵们磨练我的意志与精神, 通往心中圣地珍宝岛的进程,曲折又曲折,迂回又迂回。

早七时,如约搭上一辆出租车。由于昨天下午和晚上下雪,司机师傅说,担心雪厚冰滑路况不好,不一定去得成珍宝岛。于是商定,先在虎头镇游览,看看天气与路面情况再说。

在虎头,游览完天下第一虎,乌苏里江源头,虎林植物园,乌苏里江第一 塔后,天气晴好,道路积雪开始融化。又同司机师傅商量,师傅同意走走试试,路况不好就打道回府。

车离开大路,进入珍宝岛乡的乡村公路。走一段后,一个三岔路口,拐上向左的江堤小路。路窄雪深,司机师傅说不能再走,因为这里人烟稀少,万一有个意外,连个救援的都没有。就是车子需要掉头,由于路窄,也掉不过来。无奈之下,只好掉头回返。

拐回到大路上,看见右拐前方大路上,一辆黑色小轿车滑进沟里,一辆前来拖黑色小轿车的救援车,也救援未成溜进沟里,还需等待别的车辆前来救援。我不死心,下车向几名救援人员打听道路前方状况。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,黑了北方有南方。闻答我大喜过望,原来这些人员是公路段的。他们指点迷津说,我们刚才不敢走的那段河堤公路,不归公路段管辖范围,所以积雪无人清理。而此处向前通往珍宝岛的公路,公路段已派机械予以清除积雪。

又来到一个三叉路口。路标指示,右拐珍宝岛,直行五林洞。我原来心中的计划就是先到五林洞,以请驻军相助能否登岛。由于前行与右拐都不太远,前行路况更好,这次司机欣然同意先往五林洞。出虎林地界,进饶河地界,几里地就到五林洞。在等待驻军哨兵向值班首长报告之际,我先与部队大门对面路边的“情系珍宝岛”巨石合影。又因身穿鸭绒连帽棉大衣,脚蹬皮棉鞋,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,我和司机都钻进车里。

司机师傅眼瞅着带皮帽穿皮靴,一动不动站立在哨位上的哨兵,不由自主地问我:“他们就这样站一两个小时,也不怕冷?”我自豪地回答说:“是呀,这就是人民解放军战士!这就是我们当兵的!”

五林洞,我心中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圣地之一,当时为沈阳军区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前线指挥所所在地。前线总指挥、沈阳军区副司令肖全夫将军的中军大帐,就设置在这里。

反复交涉与漫长等待后,我终于以一个退伍老兵兼采访作家的身份,受到驻军的特殊接待。我被一位中尉副连长引入了营区,进入了外形别致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纪念馆里,并被允许在门厅的一处红铜雕塑前留影。雕塑的主题是英勇奋战的三位解放军指战员。巍然屹立的指挥员,右手拿望远镜,左臂挥动指向前方,仿佛发出口令:“前进,勇士们!”一位蹲着的火箭筒手,肩上的火箭筒冒出愤怒的火舌,飞向敌坦克与装甲车;一位跃起的步兵,手持冲锋枪,大无畏地冲向侵略者。他们的旁边,是一块标有“中国珍宝岛”的碑石。他们的前后左右,是奋起抗击入侵者的解放军战士们,手拿铁锹、铁镐、抬着担架的广大支前民兵们,振臂举枪欢呼胜利的军民们。

纪念馆里,一幅幅珍贵的 历史照片,年轻的中尉副连长的娓娓诉说,使我们仿佛听到了珍宝岛传来的枪炮声,仿佛闻到了珍宝岛飘来的浓浓的硝烟味道。

3月2日,珍宝岛战斗打响后,主席在有关会议上提出:“要准备打仗。”当日晚,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与政治委员曽绍山来到军区作战室,告诉这天一直在作战室密切关注前线战况的副司令员肖全夫,军区决定成立以肖全夫为总指挥,政治部副主任李少元为助手的珍宝岛前线日凌晨,肖全夫李少元一行七人,乘坐直升机到达佳木斯,换乘吉普车直达饶河县五林洞 。在这个东方红林业局下属的林业所,一个仅有上百户人家的小山村,指挥部开始工作。一支支步兵、炮兵、高射炮兵与通信部队,一支支战勤保障分队与民兵,还有陆军23军,黑龙江军区,合江军分区,步兵67师与131师,军区炮兵与军区工程兵的领导,汇集在五林洞及周边地区。一条条电话线连接起珍宝岛前线和四面八方的部队,一道道神圣的自卫反击命令从这里发出,一个个报捷的喜讯从这里传往沈阳与北京。珍宝岛战斗胜利祝捷军民大会,也在这里 召开。被我军俘获的苏军新式T62型坦克,也在这里被踏在欢呼的军民脚下。

告别五林洞,我们驱车前往二〇九高地。从珍宝岛——七里沁岛——乌苏里江反干涉斗争开始到现在,这里始终是祖国东北边防前哨警惕的眼睛。

209高地也是珍宝岛守卫者们心中的圣地之一,因为这里是拍摄我国神圣领土珍宝岛全景的最佳地点。珍宝岛的守卫者们,都在这里留下了与珍宝岛的珍贵合影留念。在本文开始所述的两张历史性照片里,我的班主任马老师的爱人——新华社珍宝岛战地记者周国华,我们工程兵131团的参战功臣——团部参谋纪庆昌,两张照片的背景几乎一模一样,仅仅是主人公不同而已。在他与他挺拔身影的背后,夏天的祖国宝岛珍宝岛,酷似一块翠绿的银元宝,闪闪发光。身后东侧的乌苏里江与西侧的江汊中,江水缓缓流淌,仿佛一位历史老人静静地诉说着珍宝岛的前世今生,诉说着祖国保卫者的辉煌功绩,诉说着今天乌苏里江的宁静,中俄边境的和平安详。

《珍宝岛情缘》一书的作者,参战老兵杨立光说,03号观察哨所,就在209高地,它是观察对岸的最佳地点。当年,它距苏军的前沿阵地最近,配备的望远镜倍数最高,观察到的情况最多,因此在珍宝岛地区三个观察哨中地位最重要,许多重要情报都由这里提供,是前沿指挥部赖以进行战斗部署的“眼睛”。

也因为3号观察哨地位如此重要,209高地成为苏军的眼中钉肉中刺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当年这里是苏军炮火打击的重点目标,经常弹片横飞,树木被炸得七零八落,肢体残缺,周围随时随地可捡到炮弹皮。观察哨的战士们,冒着敌人的炮弹横飞,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,冒着瞭望塔架上的狂风大雪,警惕地时刻睁大自己的眼睛,为伟大的祖国站岗,为神圣领土珍宝岛放哨,为保卫祖国建功立业。

五林洞通往珍宝岛的几十里路,似乎很长很长。209高地连接珍宝岛的路,又确实很短很短。

江对面,小小码头踏上去,就有威严的哨兵守卫着“珍宝岛”国门。国门两侧墙上,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八个大字非常醒目。国门北侧后,五星红旗高高飘扬。红旗再北面,守岛卫士们的营房既大方又美观。江汊这边岸上,汽车停车场两侧,“赫哲族渔村”饭店,既漂亮又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。

夏季江水汹涌的乌苏里江巨龙,这时像一条沉沉的冬眠之龙,一动不动地酣睡不醒。

岸边,一块巨大的石碑引起我的注意。“一岛独胜,百年首捷”八个大字,引发了我的沉思。

百年首捷。正如时任67师师长后任23军军长的黄浩将军,为《珍宝岛战斗纪实》所做之序中所说:珍宝岛战斗的胜利,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中华民族抵御外敌入侵的胜利,我军打出了国威,打出了军威。

不错,当时的美国和苏联,号称世界两霸。苏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支军队之一。即使在争夺小小弹丸之地的珍宝岛战斗中,苏军就出动了飞机,重炮(新型火箭炮),装甲车,新式坦克。而我英勇的解放军只有步兵与炮兵部队,无有飞机,坦克,装甲车等重型武器装备。

在装备与火力上完全处于弱势的解放军,为何能战胜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苏军?答案只有一个。我军靠的是革命英雄主义精神,靠的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不怕死精神,靠的是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,靠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。

岛上翠绿常青的英雄树,牢记着战斗英雄杨林连续击毁敌人四辆装甲车,血染宝岛英勇牺牲的壮烈情景。

江汊里的皑皑白雪,见证了孙征民烈士巧布地雷阵,炸毁苏军T-62新型坦克的英雄业绩。

乌苏里江的厚厚冰层,铭刻着巡逻班长孙耀民面对开裂的冰河,用身体卧倒在连接内河河岸与珍宝岛的钢缆上,为全班战士搭起一座人桥的感人场面。

珍宝岛上的深深积雪,记录着勇士们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,雪地连续潜伏十几小时,保证反击战首战旗开得胜的超人毅力。

已去世的老兵杨立光,在一篇“夜过冰河”的回忆文章中,写出了自己刻骨铭心的经历。“1969年4月初的一天傍晚,班长李中央带领我和另一位战士,奉命到岛上执行潜伏守岛任务。那时我们已经取得了珍宝岛的控制权,但岛上还没有驻军。当带队的班长一脚踏上冰面时,冰碎了,脚插进了冰冷的江水里,又急速退回来。原来天气渐暖,冰雪化了又冻,江面上一层不薄不厚的冰,刚好承受不了人体重量。而且这层薄冰宽约70余米,往两边伸展看不到尽头。无奈之下,只有涉冰而过。我们迅速脱掉了鞋子棉裤和内衣,整个下身都裸露着。冲锋枪套在脖子上,脱下的衣物与军大衣捆起顶在头上。薄冰随着我们脚步的移动一块块破碎,锋利的碎冰把腿划出道道血痕。没走几步,从脚到头透心凉,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。走过约50米,我们已从一步步迈动变成了一点点挪动,因为我们的脚下是江底的厚冰,裤裆部位是比玻璃厚些的薄冰,薄冰中间,是沁入五脏六腑的冰水。大腿以下到脚部,完全泡在这透骨寒的冰水中,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,一步也不想动。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小声喊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口号:‘下定决心!不怕牺牲!排除万难!去争取胜利!’终于接近岸边。我们几乎是爬上去的。上岸后,我们用已冻得僵硬的手,用军用羊皮大衣把失去知觉的双腿包起来,足足十几分钟,腿渐渐恢复知觉,手脚也听使唤了。我们穿好了衣裤,进入了预定地点,开始了长达一夜的潜伏。”

我与雕刻有珍宝岛大字的巨石合影;我与珍宝岛通电纪念碑合影;我隔江汊与神圣的珍宝岛合影。

英雄珍宝岛,你是我们的根,你是我们的魂;你是我们的基因,你是我们的初心;你是人民军队的精神支柱,你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传承,你是世界闻名的精神高地;你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,你叫做生命不息冲锋不止;你的初心是捍卫祖国,你的使命是保卫和平,你的追求是人民的安定与幸福。

从虎林回哈尔滨,没走北线的宝清佳木斯,走的是南线的牡丹江。不是不走回头路,为的是寻访杨子荣战斗遗迹,拜访131团老战友。

在牡丹江市下火车,老兵刘吉修接站,老兵时衍春在自家的宾馆等候,我也就顺着老战友的心意,住在时氏宾馆了。我们一起与耿春富,柳玉祥,赵广有,赵连江,张吉礼等共进晚餐,举杯开怀,畅谈战友情谊。我和赵连江张吉礼一个连队,与赵连江更是一个班。从新兵连下到老连队后,赵老兵经常与我谈心,引导我迅速熟悉连队生活,鼓励我克服困难不断前进。老兵耿春富时衍春刘吉修,通过8670部队(我团曾用代号) 微信群早已熟识。刘吉修在群里晒出了纪参谋与珍宝岛的合影,为我寻找纪参谋奔向珍宝岛提供了契机。老兵柳玉祥也是一见如故。就像有人说过的,战友战友,亲如兄弟。

次日早餐过后,时老兵的朋友驾车,时老兵与赵广有老兵陪同,直奔海林市杨子荣烈士陵园。

侦察英雄杨子荣,是生在新中国的我们这一代的心中偶像。老八路老解放曲波著的英雄传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,是成长于时代的我们的最爱。自从我在幼时最好邻居旺儿哥家看到连环画《林海雪原》后,就对二〇三首长少剑波,侦察英雄杨子荣,“坦克”刘勋苍,“长腿”孙达德,警卫员高波,“小白鸽”白茹等英雄人物,非常崇拜。后来自己买了本小说《林海雪原》,自己看了儿子看,近几年又常常给孙子念。当年随着现代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在全国的广泛上演,杨子荣的英名也家喻户晓。

杨子荣实有其人。他为祖国的解放与人民的幸福,深入虎穴,大智大勇,里应外合,屡建奇功。杨子荣所在的剿匪小分队,战冰雪斗严寒,灭匪徒擒匪首,救百姓于水火,个个英雄虎胆,人人勇立战功。

我们一行三个战友,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肃立默哀;我们在杨子荣, 高波,孙大德(文革中去世,留下遗嘱与战友们葬在一起)墓前深深鞠躬,向在解放战争中立下不朽功勋的先烈们致敬。

我们又来到子荣墓北侧的烈士墓群,寻找我们131团长眠在这里的两位烈士,也向他们鞠躬致敬。蒲泽潘烈士为我们团建团元老,1965年从四川省射洪县永胜公社三大队九小队入伍,服役时在3238(我团当时代号)部队92分队,立碑时间1969年2月6日。丁发祥烈士为我们团68年老兵,从黑龙江哈尔滨市道里区顾乡大街81号入伍,服役在96分队,立碑时间1969年8月26日。

一年之内,两个战士英勇牺牲。我们工程兵的战备施工,就是这么时刻充满危险,时刻冒着流血牺牲的巨大风险。坑道掘进施工,号称“五块石头夹一块肉”。五块石头,形容上下左右前,都是石头。除了脚下的石头一般不会下陷,左右前上的砂石,随时都可能将人吞没。1969年,我们团在海林一带进行国防施工,为抗击苏军入侵做准备,打下一个个步兵战术坑道与炮兵坑道。同时也有一批战友壮烈牺牲在坑道施工中。

踏着厚厚积雪,怀着对为国防施工流血流汗的老战士们的崇敬之情,我们三个老战友,深一脚浅一脚,不顾灌进皮靴里的积雪,奋力攀登上树木丛生的山巅,寻找到他们当年一锹一镐亲手打成的坑道口。还是怀着这种崇敬之情,在与海林老战友的中午聚餐中,我一字一句,为他们唱起了“我们是光荣的工程兵”。

无巧不成书。我入伍所在团,与雷锋生前所在团,曾经都属于沈阳军区工程兵序列。为了建设大三线的国防战备工程,我团奉令调入直属工程兵序列,从东北到陕西,从四川到内蒙古到吉林,转一大圈后,来到辽宁抚顺。在抚顺驻地的营房,就是又与雷锋所在团前后脚交接。

我从牡丹江经哈尔滨回到沈阳,次日即由战友保平驾车,专程到抚顺看望我团老同志。

抚顺的老战友,除了已去世和有病者以外,齐聚在高殿友处长家,等待我们到来。在座谈中我才了解到,这几位都是为了部队建设做出过很大贡献的有功之臣。高殿友,1965年8月从辽宁彰武入伍,历任通讯员,给养员,管理班长,后勤助理员,副股长,股长,后勤处长;李玉山,同为1965年8月彰武入伍,在施工连队任战士,班长,排长,连长,副营长,营长;赵文忠,1968年黑龙江宾县入伍,历任战士,炊事班长,给养员,司务长,管理员,指导员,副教导员,协理员;李庆昌,1973年从河北阜城入伍,历任战士,司务长,管理员,副指导员,干事,指导员,股长,营级干事。他们每人都在部队服役二十年左右,任劳任怨积极肯干,为国防事业奉献了人生最美好的岁月,每个人都可以称为雷锋的战友。

这些为保卫祖国无私奉献的工程兵老战士,由于当时部队施工条件的艰苦和恶劣,坑道内长期粉尘和冰冷潮湿环境的侵袭,大都患上了风湿病、肺病等职业病与其他一些慢性病,在晚年退休以后,仍然为这些病痛所困扰。而大部分从农村入伍生活本就困难的老兵,更是生活困顿,又加伤病烦扰。老兵们呼吁,对于长期从事坑道作业的工程兵老战士,国家应该有一定的抚恤和补偿制度。

令工程兵老战士所欣慰的是,国家退役军人事务部的成立,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。处于困苦之中的工程兵老兵们,翘首期盼着这一普遍性问题,早日得到圆满解决。

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地下展厅的一端,一辆苏军T62型中型坦克,编号545,静静地位于展台上,供人们参观。

由于即将闭馆,北京战友张金卫电话联系后,我们与山西战友安玉文一道从后门进入军博,急匆匆来到这辆当时最新式的中型坦克旁边,左看右瞅,上下打量,仔细端详,多角度拍照。我们既与这辆坦克合影留念,又对被吸引的诸多游客讲起坦克的不一般来历。

是的,这辆坦克,对于我们工程兵部队来说,具有非凡的意义。因为它是沈阳军区工程兵二工区军务科副科长,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十大战斗英雄之一的孙征民烈士,带领工兵大摆“梅花雷”,一举炸毁在我珍宝岛内河上的。孙征民烈士牺牲后,又是我工程兵131团参谋纪庆昌奉命来到珍宝岛前线,参与和苏军争夺坦克的战斗,大费周折,最终缴获到手的。

是的,缴获这辆坦克,对于我军来说,具有重要的双重意义。从军事角度来说,这辆坦克在世界上最先使用滑膛炮,装备先进的红外夜视仪,先进的双向稳定器,具有较大马力,我火箭筒与无坐力炮打不透它的正面装甲。这辆坦克的缴获与研究,使我军的坦克制造技术,一下子跃进了几十年,并使我军的反装甲技术至今保持世界领先位置;从政治角度上说,这是苏军侵犯我神圣领土的铁证。当年中国与苏联的最高领导,都下命令一定要把这辆坦克弄到手。当时的苏共中央总书记勃列日涅夫说,要抢回或炸毁这辆坦克,绝不能落在中国人手里。但是笑到最后的,还是我英勇的边防军民。

是的,当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胜利,不仅仅是一场缴获坦克以至于一场规模不大的边界武装冲突的胜利;而是中国人民打出国威,在世界两霸面前扬眉吐气的胜利;也是主席运筹帷幄,改变世界政治格局,迎来中美苏三足鼎立格局的胜利。

老战友张金卫面子宽,路子野,带领我们进入风光旖旎的钓鱼台国宾馆参观,并由国宾馆老总派专人当导游。钓鱼台是金章宗时初建,有章宗钓鱼古台,乾隆养源斋,下榻过的十二号楼,周恩来办公及会见外宾的八方苑,举办大型酒会宴会的十七号楼芳菲苑,外国元首来访所住的仿明式十八号楼。

在北京东来顺酒店,老团长李长生将军为我东北之行胜利归来“赐宴”;战友张泽民前一晚摆下“接风宴”,老团长等诸多战友出席;大家充满战友情怀的滚烫话语,微信群里几十位战友为我壮行、祝福、祝捷的诗句,使我久久不能忘怀。

珍宝岛战斗的硝烟早已散去,中俄(原中苏)两国的边界和平安宁,旅游与商贸的人流物流车流来来往往,中俄友好相互支持的大势,任何势力都阻挡不住。

《 奔流》签约作家;河南报告文学学会常务理事;河南作协会员,安阳市散文学会副会长。诗歌,散文,报告文学刊于《奔流》《时代报告》《牡丹》《散文选刊》等。获“沙家浜精神”全国征文散文优秀奖,包公散文奖,《雨花》阅读奖等。有散文集《在庸常中寻求诗意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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